此后年年皆无你

电话那头的人几乎是秒回应。

“正好，我明晚的飞机出国，你跟我一起。”

“明晚我派车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包间里的陆枭。

他正坐在沙发正中间，眸中还带着刚刚提起那个名字的柔情。

周围的哄笑声还在持续。

“还是咱们陆总有魅力，于玫可是行业内最有名的推手，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留在陆总身边当个秘书。”

“这位高岭之花的滋味，应该还不错吧？”

男人们的揶揄声此起彼伏，陆枭却对他们的话毫不在意，脸上甚至还有些得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包间。

毕竟现在明面上我还是陆枭的秘书，工作还是要做的。

我走进门的一瞬间，空气中暧昧的气息还没散，男人们调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于玫来啦？正好咱们陆总喝不下了，每次酒局于玫可都是咱们陆总的大救星啊。”

“可不是嘛，对了于玫，你还有没有认识的姐妹可以给我们哥几个也介绍介绍？”

“又能处理工作又能挡酒，还能解决生理......”

说到这儿，男人们揶揄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脸上写满了不屑和玩味。

陆枭调笑着捶了离他最近的男人一拳。

“差不多行了啊，你们几个小子，酒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吗？”

说完这句话，陆枭朝着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刚落座，陆枭笑着递了杯酒到我手中。

“这几个小子就是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们都没恶意，你别在意。”

我没吭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呢子大衣戴着粉色毛线帽的女孩推门而入，无辜的眼睛里有些慌乱。

那个女孩进门的一瞬间，我身边的陆枭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柔柔？你怎么来了？”

“这种地方乱得很，我不是让你乖乖在家等我吗？”

柔柔？

这就是刚刚他们提到的，苏柔？

苏柔抬起头，眸子湿漉漉的，看起来甚是惹人恋爱。

“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我担心你。”

“你胃不好，我怕你喝醉了。”

陆枭似乎被苏柔这句话打动，幽深的眸子蓦然一软。

包间里男人们的调笑声也在这时响起。

“哟，这就是咱们陆总口中的柔柔吧？柔柔小姐有兴趣喝一杯......”

男人话还没说完，陆枭猛地转身，狠狠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了刚刚开口的男人。

“闭上你的臭嘴！柔柔你不是随便开玩笑的那种女人！”

2

那种女人？

刚刚他朋友对我说的话远比现在说的更过分，陆枭却只是笑着替他们开脱。

而现在，陆枭因为他朋友的一句玩笑大发雷霆，只因为我是他口中的“那种女人”。

若是说刚刚他们的对话让我的心像撕裂般疼痛。

那现在陆枭的反应就是在我的心里狠狠砸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朝里灌，冷得我手脚发寒。

我闭了闭眼，努力压住心头的酸涩。

一年多前，陆枭的公司遭遇了重大经济危机。

作为华尔街最有名的经济推手，陆枭高薪聘请我回国，为期半年。

短短三个月时间，陆氏集团成功在我手下起死回生。

可陆氏的飞速崛起，势必挡了别人的财路。

对家寻仇时买通了顶尖杀手，手持枪支在地下停车场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那一次，我飞身将陆枭护在身后，挡下了这颗险些让他丢了性命的子弹。

万幸，子弹离我的心脏还有一段距离，我没有生命危险。

我醒来的时候，陆枭双眼通红地趴在我病床前，开口的声音满是哽咽。

“你扑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你是不是在漂亮国也遇见过这种情况？”

“玫玫，我心疼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不知是那声“玫玫”太深情，还是陆枭当时眸中的温柔太醉人。

那一刻，我沦陷了。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我和陆枭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明面上，我依然是他的私人秘书。

可他几乎夜夜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起极尽疯狂，做尽了情侣间才能做的事。

我本以为，这是爱。

我睁眼的时候，陆枭已经带着苏柔离开了，众人看向我的眼神或怜悯或取笑。

我当做看不到这些眼神，起身径直离开了包间。

明天就要离开了，回家以后我便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这套房子是当初陆枭给我配的，里面许多东西也是他一起置办的，所以我能收拾的东西不多。

正收拾着，房门应声而开，我没有回头。

片刻后，一个带着温度的胸膛贴向了我的后背，有些粗糙的大手从我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陆枭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嘶哑。

“怎么在收拾东西，要去哪里？小桃又约你出去玩吗？”

小桃是我在国内唯一的朋友，偶尔会约着一起出去散散心。

我阻止了陆枭继续向上的手，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陆枭，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枭一怔，带着醉意的眼神都清醒了几分。

“玫玫，你是因为今天柔柔的事情不高兴？”

我没有吭声，用沉默回答了陆枭的问题。

陆枭轻叹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再抬头时的眼神隐隐有了一些不耐。

“玫玫，这件事，我以为我们是心照不宣的。”

“柔柔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还是跟从前一样，玫玫乖。”

最后的三个字，是陆枭在床上经常会跟我说的话。

每次说这三个字时，他的声音都带着诱人的魅惑，让我一次次沉沦。

可现在，陆枭的眸子里带着冷漠。

这一瞬间，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

我强忍住鼻头的酸涩。

“我知道了。”

听到我的回答，陆枭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站起身想拥抱我。

但在觉察到我的情绪以后，陆枭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你好好调整一下心情，我先回去了。”

“明天下午跟李总有场饭局，我会派司机来接你，白天你就自己好好休息吧。”

陆枭离开后，我瞬间失去了力气，双膝一软跌坐在地，眼泪再也忍不住漱漱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小桃发来的信息。

“你跟陆枭怎么了？他为什么发这样的朋友圈？”

我点开了小桃随着消息一起发来的图片，是陆枭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文案是。

“原来，酒后被关心的感觉这么好。”

我眼泪猛地砸在手机屏幕上，可我来不及擦，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张聊天记录。

3

别的部分都被马赛克了，只能看见对方发来的一句话。

“你胃不好，你喝酒我担心，以后你要是再喝酒我就不理你了，哼！”

看着这短短一句话，苏柔那张可爱的脸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点开了陆枭的头像，发现他的朋友圈一如既往，只有一条灰色的线。

他屏蔽了我，也不知道我该开心还是难过。

小桃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频率快得我都能感受到她的着急。

“聊天记录里的人是谁？那个头像不是你”

“你跟陆枭在一起都快一年了，陆枭在干什么？”

“陆枭是不是疯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关心就值得他昭告天下，你做的这些事都喂狗啦？”

“明明你才是她女朋友。”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我愣了一瞬，随即轻点屏幕回复了小桃。

“我只是他的秘书，我们都误会了。”

这句话发过去以后，小桃再也没有发信息过来。

第二天早上，小桃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我家，嚷嚷着要跟我一起去吃中午饭。

我看了一下时间，陆枭说要陪李总吃饭是下午。

对方说来接我是晚上，时间还来得及。

小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马上就要走了，也该跟她好好告个别。

经过这一晚，其实我已经将自己的心情调整得差不多了，但去餐厅的路上小桃一直在骂骂咧咧。

看着她因为愤怒涨红的小脸，我心里有些暖暖的。

吃完午饭和小桃在商场一直逛到下午，直到陆枭的司机将我接到了下午饭局的饭店包房。

一进包房，陆枭就笑着冲我招了招手。

“玫玫来啦，快来坐快来坐。”

从我进包房开始，李总黏腻的眼神就像毒蛇的杏子般在我身上滑行。

我佯装没有看到李总的眼神，在陆枭身边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李总就看着我开了口。

“这是......陆总的女伴？”

“陆总还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拿得出手。”

李总边说着边走到我身后，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放在了我肩膀上。

陆枭眼中含笑，将手中的酒朝着李总敬了敬。

“李总说笑了，出门在外，带的女人自然不能太跌份。”

“既然李总觉得她还不错，正好今晚她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待会儿签了合同以后，好好让她跟李总聊聊度假村开发的事情。”

听到陆枭的话，李总两眼放光，放在我肩上的手微微加大了力度。

以前，我也经常被陆枭带着参加这种场合。

如今想起来，在他眼中，我可能是能力不错的秘书，可能是挡酒的工具人，甚至可能是商业交易中的筹码。

却唯独不是恋人。

就在这时，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你眼睛瞎啦？看不到老子走过来吗？”

女孩的道歉声随即响起，语气惊慌失措，甚至带了些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看......”

坐在我身边的陆枭脸色蓦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门外的人正是苏柔。

她双眼通红，好看的眸子中蓄满了泪，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去。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这才发现撞到自己的是个清纯可人的小姑娘，满身酒气地一步步向前。

“哦哟，是个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啊？”

“别哭别哭，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你看你撞了我一下，撞得我可疼了，就这么干巴巴地道个歉可不行，我的包房就在旁边......”

4

男人话还没说完，陆枭猛地一拳就朝着男人砸了下去，随即一把将泫然欲泣的苏柔护在了自己身后。

带着酒气的男人猝不及防，硬生生捱下了这个拳头。

稳定了身形之后，恼羞成怒的男人狠狠将手中的酒瓶朝着陆枭砸了过来。

出于职业本能，我大步冲向前，挡在了陆枭和苏柔面前。

“啪！”

酒瓶重重砸在我抬起遮挡的手臂上。

酒瓶应声而碎，酒水飞溅，红色的酒液洒了我满身，血液也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隔壁包房的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在看到陆枭的一瞬间霎时脸色惨白。

“陆总......陆总......您怎么在这里？”

醉酒男人还在大肆叫嚣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可是柳氏......”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同伴立马将他拉住，忙不迭朝着陆枭鞠躬道歉。

“陆总陆总，他喝醉了，您别跟他计较，您大人有大量......”

我看向陆枭，陆枭心疼地望着满脸受惊的苏柔，眼神没有一秒落在我身上。

在听到醉酒男人同伴的话后，陆枭眸中寒光一凛。

“柳氏是吧？我知道了。”

苏柔楚楚可怜地拉了拉陆枭的衣角。

“阿枭，我害怕，我们先走吧。”

听到这句话，陆枭没再犹豫，一把将苏柔打横抱起，大步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离开之前，陆枭像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存在。

“你赶紧去卫生间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去陪着李总。”

“别让李总等久了，这个合作案很重要。”

我垂眸，眼神落在了还在滴血的手臂上，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面对李总对我的咸猪手，陆枭视而不见，甚至将我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

而苏柔仅是遭受了言语上的调戏，一向冷静自持的陆枭却大发雷霆。

爱与不爱的区别，真的很明显。

从卫生间出来路过休息室时，休息室的门虚掩着，一阵腌臜的声音传进了我耳中。

女人娇喘着，开口的声音满是缱绻。

“你还说你喜欢我，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我一起来吃饭，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这种场合的男人都是畜生，你这么干净，我怎么舍得让你来这种地方。”

“我恨不得把你放在心尖上，怎么舍得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女人娇俏地笑着，半推半就开口。

“你别这么激动，你那个秘书在卫生间收拾，说不定就在隔壁呢。”

男人的动作没有丝毫节制，似乎对女人的反应很是满意。

“我真是爱死了你，你的反差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惊喜。”

“放心吧，这种高级休息室的隔音好着呢，我专门关好了门，她不会听见的。”

陆枭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下的苏柔眸子一转，眼神与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刻，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陆枭说他关好了门，可门分明虚掩着。

不管是她出现在这里，还是让我看到这一出好戏，都是苏柔故意的。

我勾起唇角，收回了目光，贴心地帮他们关好了休息室的门。

关上门的同时，对方的电话打了进来。

“于玫，计划有变，飞机已经到了。”

“我们要马上出发， 我现在就来接你。”

将地址发过去后，我快步离开了饭店，没有再回包房。

既然计划有变，那便是天意。

陆枭，再也不见。